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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鐵, 是構築大都會交通網絡不可或缺的要素之一,也是一個城市集體意識最直接而具流動性的展示場所。在別的城市搭地鐵時,總會很自然地以家鄉的台北捷運作為樣板比較,比對軟硬體環境的差異、觀察人們在密閉車廂內的行為舉止,見微知著,往往可以捕捉有趣的發現,找到形塑城市風格的因子。

 

搭過不少黑暗隧道裡的流動列車、看過不同城市的地下風景,紐約地鐵絕對是印象最深刻的一個。在先進國家之中,紐約的市容已不算整潔,而當你從某個街角向下走進紅磚砌成的地鐵站口時,感受到的更是另一個進階的世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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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先迎面撲來的是一股熱風。紐約地鐵站內沒有空調系統,運氣差一些,偶爾還會遇到冷氣故障的列車。在冬天,有時必須將身上的大衣圍巾脫下,至於夏天,可就更加悶熱難耐了。熱氣之中有股複雜的味道,那是長年淤積地底、缺乏流通循環並混合著不潔環境的濁氣。頭頂上低矮而髒污的裸露管線、散佈於軌道上的垃圾、以及依偎在車廂內和牆角邊的遊民,處處顯露出這座百年歷史地鐵系統的蒼老與不修邊幅。它看似瀕臨頹圮,卻仍舊精神抖擻地運轉,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吞吐著三百萬人次的載客量。也似乎,就只能那麼地任由垃圾反覆堆積於軌道上、讓遊民在週而復始的列車內完成他們週而復始的休憩。發生故障或需要保養時,就簡單拉起封鎖線,告示一貼,接著走進地鐵站的紐約客才發現月台突然被關閉,也是稀鬆平常的事情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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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座地下世界除了髒亂之外,它的不羈也吸引了一群身懷才藝的人。在繁忙的通道上自彈自唱、在候車的月台邊吹著薩克斯風或敲打非洲鼓、甚至在車廂內快閃表演空中擺盪扶手拉環神技,平凡的空間散發著平民藝術的氣息與活力,打不打賞就隨你。在這裡想賺錢,除了表演外,你也可以把每節車廂當成一個演說場子,在站與站的須臾間娓娓道來自己的身世,絲絲入扣的內容無不企圖讓紐約客心甘情願地掏出錢來,滿足另一個乞求的口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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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地鐵裡的紐約客本身也是獨特的風景,做為全世界最大的移民城市,沒有任何一個人種族群能夠代表紐約客,也沒有任何一輛列車能夠代表紐約地鐵,往返於不同區域的不同路線,車廂內往往就會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異國風情:在曼哈頓本島上的多為各國觀光客與商業白領、布朗克斯與布魯克林的路線末端則泰半是黑人區、而皇后區是拉丁美洲與亞裔人口的大本營。紐約地鐵,承載著不同文化、不同背景、不同膚色的紐約客,在每個日升與日落的循環裡進出這座大熔爐,淬煉著無數抱負與理想、墮落與掙扎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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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次在紐約遊走,向下進入地鐵站時,總讓我覺得緊繃與不自在,相對地,我也從不感厭倦。這刺鼻的氣味時而包覆著意想不到的美妙音符,這糟透的環境藏著太多看不完的人世風景,那些不按牌理出牌的紐約人們呀,噘起高傲的嘴角,彷彿在對我說:「歡迎來到濃縮的世界。」

(續集→​ 紐約地鐵 二。一條看盡人生百態的列車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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