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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嗨!吉田桑,好久不見!我們靠岸了!」

 

一早就頻頻聽到爸爸中氣十足的講電話聲,睜開眼,陽光透進房間,隔著窗,我看見了港灣。這裡是遊輪停靠的第一站—高知。

 

高知是父親工作生涯前中期的老長官—吉田先生的故鄉。聽聞我們要來高知,人在海外工作的吉田先生,特地從越南飛回大阪,再偕同妻子坐車回高知,三十多年的深厚情誼不因職場去留而消散。

 

由於是登陸第一站,海關入境作業時間耽擱了好一陣子,好不容易隨著三千多名乘客下了船,踏上日本國土。只見大家都走向各式遊覽接駁巴士,唯獨我們遠遠就看到兩位日本友人站在岸邊引頸期盼著,讓這片土地更沾染了溫度。爸媽開心地握住吉田夫婦的手,從前朝夕相處的老同事如今成為久別重逢的故人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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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田先生笑著和我問好,他看著我從小長大,自己卻沒什麼改變,依舊精神爽朗,沒有衰老的氣息。吉田先生的友人淺川先生也是爸爸的舊識,特地開了小巴來接送我們。一路上大家有說有笑,吉田先生曾在台工作多年,精通中文、妙語如珠,時常扮演跨國溝通的橋梁,也是眾人的開心果。

 

「高知縣長今天在忙,我謹代表縣長來歡迎你們。」也許是長年在外地工作的原因,吉田先生身上少了一分日本人的拘謹,多了分台灣人的隨性。

 

「日本女人戴珍珠的時候,就代表她非常重視這個場合喔。」妹妹對我說。我們倆從後座望著吉田太太脖子上那串剔透的珍珠項鍊,以及她側身的笑臉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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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子開著開著,來到了高知城,高知城名列日本百大名城之一,規模不大,但地勢居高臨下,氣勢巍峨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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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知城的建立者是戰國時代武將山內一豐。他歷仕織田信長、豐臣秀吉、德川家康等大名,累積戰功,最後終被分封為一城之主。山內的妻子-千代是賢內助的代名詞,在山內還是個下級武士時,曾經相中一匹駿馬但無力購買,千代得知後,便偷偷變賣嫁妝,為丈夫購得良馬。也因為這匹馬讓山內在戰役中嶄露頭角,而得到織田信長的賞識,成為一生功名的起點。山內對於千代百般疼愛,終其一生未納任何側室,這在當時實屬難能可貴。如今,城堡內仍可見千代的雕像與一「愛妻之碑」,山內對妻子的愛亙古至今,依舊鮮明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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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內一豐建立高知城後,這裡一共歷經了十六任城主,直至1871年廢籓置縣為止。

 

「日本許多城堡的外觀都大同小異,去過一個就等於去過很多個呢。」吉田先生打趣地說。

 

我們沿著石板階梯向上行,看見鮮紅色的杜鵑花經歷了北國的冬天,盛放得嬌豔欲滴,正如詩裡描述的:「杜鵑啼處血成花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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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知城裡充滿了來自盛世公主號的台灣遊客,遊輪帶來的觀光效益極為可觀,就連一旁賣冰的小攤子也生意興隆。此種冰不含奶油,口感清爽,比起冰淇淋而言更像是水果冰沙,是高知的名物。大夥一邊吃冰一邊聊天,媽媽誇讚吉田先生容貌數十年如一日,看不出來已年屆八十。吉田先生說道他前陣子走在路上,才被一個老頭子叫住,一問之下,發現對方竟是兒時玩伴。

 

「我們上次見面是七十年前的事啊!他還能認出我,是我小時候長太老,還是現在長太可愛啊?!」逗得眾人哈哈大笑,和容貌一樣不變的,就是有吉田先生在的地方,總會伴隨著笑聲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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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繼續向上走,高知城是建在丘陵上的平山城,吉田太太不耐久爬,略顯吃力,吉田先生溫柔地挽著她的手臂,一步一步緩緩地走。我在背後看見這畫面,溫馨而美好,人生到老,求的無非是這份歷經歲月打磨後的平凡幸福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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告別了高知城,我們來到市中心的一番街。此處商店集中林立,應有盡有,但對比擁擠的招牌,人群的稀落則顯得有些蕭條。

 

「高知人口外移得很嚴重啊,這裡沒甚麼產業,留不住年輕人。」吉田先生說。這番話令我想起了故鄉高雄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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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剛抵達不久,遠遠就見一支儀隊吹奏著抖擻的樂曲,昂首邁步而來,就近一看才發現是提倡節制飲酒與推動未成年禁止飲酒的呼籲行動,連表達訴求的形式都這麼認真,不愧是日本人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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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知的另一項特產是紅珊瑚,紅珊瑚化石被琢磨成散發光澤的首飾,有冶豔的鮮紅,也有素雅的粉紅,鮮紅色的價格不斐,動輒數十萬日圓起跳。看見價目條上排排列著好幾個零,那紅色光澤裡彷彿也下意識地散發出一層貴氣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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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高知的商店裡,動不動就會見到坂本龍馬的肖像。坂本龍馬出身於高知,是幕末著名的維新志士,為推動日本的現代化做出重大貢獻,卻遭敵人暗算而英年早逝,其自由奔放的思想與洞見仍令日本人緬懷至今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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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宴時刻來臨,日本友人宴請的餐廳就在這裡,叫做「土佐ノ國 二十四万石」,土佐是高知的舊稱,這間餐廳專賣高知傳統料理。門口還擺了當地著名鬥犬-「土佐犬」的雕像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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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進餐廳二樓的包廂,寬敞的傳統日式和室裡,餐廳女將正仔細地琢磨著一盆插花,好幾位日本友人已在那裡候著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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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二樓包廂-萬次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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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Bill桑!好久不見!」和爸爸熱情打招呼的是晚宴的東道主辻先生,他與淺川先生都是吉田先生的好朋友,也和父親相識已久。

 

「這束櫻花是老闆特地差人上山採來的,是今年高知的最後一束櫻花喔。」辻先生指著女將說道,並發給我們一人一個徽章,上面寫著「高知家」。

 

「今天,你們就是高知的家人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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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高知的最後一束櫻花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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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淺川先生(左)與辻先生(右)

 

望著那最後的櫻花與身上的徽章,我由衷地感受到那股竭誠接待的心意。這些父親退休前的朋友都好久不見,而那些退休後的情感皆真實上演。

 

不一會兒,料理上桌,這是五人一份的土佐料理盛合,大盤子上熱熱鬧鬧地滿載了十來道菜,氣勢驚人,皆是高知名物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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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刺身旁邊、魚頭後面那一排帶著黑色表皮的魚肉是稻葉薫鏗魚,高知料理的代表,火侯掌握得極為細膩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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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螺肉與炸海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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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炸鯨魚肉。鯨魚肉曾經是二戰後缺乏物資的日本人重要的蛋白質來源,如今成為了一道懷舊料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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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這是最特別的一道菜了,用整條鯖魚作成的壽司,鮮度必須極高才可如此料理,壽司的份量巨大而豪邁,鮮美的魚肉搭配特製醋飯,滋味非常誘人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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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這魚頭壽司實在霸氣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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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高知的酒器,其特徵是酒杯凹凸不平無法平放或杯底有洞。意即當斟滿時,除了當下一飲而盡之外,沒有其他方式能夠放下酒杯,足見高知人飲酒時的豪氣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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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場晚宴除了朋友與家人外,辻先生還吩咐了兩位餐廳資深人員入席,一面服務一面共同享用,微妙地讓你感覺更像是在朋友家中被招待。日本人的細膩與用心實在不簡單。

 

席間,身為語言橋梁的吉田先生嘴巴幾乎一刻不得閒,另外兩位通曉英文的川畑夫婦也很熱情地與我聊天。日文、中文、英文與笑聲此起彼落,迴盪在包廂內。我明白高知將會成為記憶中的難忘之地,父親似乎也有同感,酒酣耳熱之際,站了起來,向所有人致謝:

 

「今天謝謝辻桑、淺川桑、吉田桑以及那麼多好朋友如此熱情地接待我們家人,非常謝謝你們。」爸爸說一句,吉田先生便翻譯一句,似乎是很自然的默契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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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雖然這只是我今生第二次來到高知,但感覺高知就像我的第二故鄉,因為這裡有那麼多我的好朋友。」

 

「未來,我誠摯地邀請在場的大家來台灣高雄作客,請務必空出時間,讓我好好招待你們。」吉田先生比手畫腳地翻譯完最後一句後,全場爆出了笑聲。

 

爸爸笑著指了指吉田先生:「他開始亂翻譯了。」吉田先生露出了頑皮的笑容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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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樂的時光總是飛逝,這場充滿人情味的高知之旅讓我們恨不得能多留一會兒,但即將啟航的遊輪是不等人的。上了計程車,我們將車窗搖下,對熱情的日本朋友們使勁揮手、不停揮手。

可不能停喔,在你消失在視線之前,日本人是不會停止揮手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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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J的旅行沙舟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1) 人氣(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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