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已經來過日本好幾次,廣島電鐵仍讓我留下了深刻印象。不是因為乘客,而是一位車掌先生。

這是一列仍備有車掌的電車,不是只思查票的列車長,而是會到站廣播的車掌。一百多歲的廣島電鐵,每輛列車都乘載著傳統,也保留了歷史,就連當年被原子彈炸傷的兩輛電車,至今都仍在市內硬朗地奔馳著。

從廣島市區前往宮島的三十分鐘路程裡,只見眼前的車掌先生一刻都不得閒。到站時,拿起廣播器覆誦站名、手動開啟車門、讓乘客過票下車、讓新乘客上車、探頭確認月台淨空、關閉車門,這當中當然少不了對來去乘客的招呼,體貼周到,一個都不遺漏。列車行進間,車掌依舊閒不下來,整理零錢包、幫助乘客補票驗票、解答問題、來回走動查看列車空間、預報下一個停靠站、到無人駕駛室確認行車狀況,轉眼間又到站了。

我想這看似非常繁忙的工作區間應是可以有選擇性餘裕的,不必每個動作都如此到位、或頻率如此頻繁。不過眼前這位年輕的車掌先生似乎帶著日本職人精神,一心一意專注於把每一件車廂內的細微事項做好、把每個空白片刻有效運用,稱職地延續老列車的靈魂。

此時,車掌先生注意到我們手中的導覽地圖,熱心地過來指點到站後的行走路線,並畫了一張簡圖,連同一個微笑送給我們。接著,沒時間閒聊,繼續巡視車廂去了。

多麼具有人味的列車啊,一位認真的車掌先生,撐起了廣島電鐵在我心中的特殊形象。在無人列車早已行之有年的時代,在如此先進的國家裡,卻仍保有原始而有溫度的互動。「保留」其實比「淘汰」更具深層的先進意涵。

因為縱使機器再犀利再先進,人類那拙趣且迷人的老派,依舊無可替代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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