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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垵漁火,是台灣元宵節最特別的風景;而外垵村本身,就是澎湖西側一道鮮明的色彩。

 

此地三面環山、一面靠海,靠海那一側是呈畚箕型的港口,地勢優美完整。外垵是澎湖漁業最興盛之地,靠著一艘艘討海的漁船,從過往一個刻苦的偏鄉小漁村,胼手胝足成為今日富庶興盛的小鎮。外垵人捕起魚來敢衝敢拚,收穫時也懂得敬天謝天。相傳某一年外垵的漁獲大豐收,漁民們便約定元宵將船開回港口,一齊點亮船燈慶祝,霎時間燈火通明,夜裡的漁港被照耀得有如白晝,很是美麗。此後,外垵漁火的名聲便不逕而走,成為了澎湖的「新八景」之一。

 

我在元宵第二天傍晚騎著機車來到外垵村頭,村頭分為兩條路,一條向下通往港邊,沿著堤坡通向村尾,是慶典的所在地;另一條則通往村內腹地。警察們站在村頭忙著指揮交管,為這一年一度的塞車潮做調解。我逕自騎進村裡,沿路吃了當地頗具特色的滿拿炸粿與外垵刈包,根據經驗,慶典裡的食物無非就是平時所見的夜市小吃,還不如趁早先去當地名店打打牙祭。後來證實是對的,當我在村尾的外垵刈包店吃飽喝足後,發現店外突然排滿了人潮,全是逛完一輪慶典後,五臟廟仍稍嫌空虛的人們。自此之後,這家店就大排長龍,直至深夜。

  

我從村尾進入慶典會場逛回去,由於胃囊已獲得滿足,得以擺脫小吃攤的誘惑,將注意力放在觀察環境上。一進入會場,馬上就能感受到外垵慶典傲視全澎湖的原因。慶典的一側充滿各式攤位:有吃的、有玩的、有給小孩跑跳的、也有讓大人上台高歌卡拉OK的。另一側則是靠港邊的休憩區,那裏不單單只是休憩而已,往大海望去,可看見一片壯麗的漁火漂浮在海上,有紅、有綠、有藍、有黃,有的船上俏皮地掛上七彩LED燈條。可以想像平日裡堅毅木訥的漁民,在這特別的日子裡,駛著自己的生財夥伴,不為了出海,而是早早在港邊停好靠好,努力妝點船上的模樣,就像平時嚴肅的父親,突然扮演起慈祥的聖誕老公公那種反差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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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港邊一面逛街、一面玩樂、一面觀賞這片壯闊的「海上燈會」、一面感受外垵人全體動員的濃厚慶典氣氛,要說這是全台灣最具特色的元宵奇景也不為過。念頭剛落,迎面就熱熱鬧鬧來了一個神轎,元宵宮廟慶典不只給人們跑趴,也給神明們「串門子」,各大宮廟的神轎會互相拜訪交流,在廟門前迎轎送轎,每迎一次轎,青年轎伕們便會前後吆喝,賣力走上一段迎神步,揮汗淋漓。外垵慶典充斥的,不只台灣人與台灣神,年節期間停泊於異地的外籍漁工也會一同參與盛會,甚至挽起袖子做出他們的神轎、走起獨創的步法,充滿異國風情。在這裡,我看見了漁業的昌盛,大海的庇蔭與人民的感念不分國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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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王廟是外垵的主宮廟,位在港邊堤道的中心,供奉的溫王爺面朝大海,護佑著從外垵出港的漁民們。這段期間,廟外架起了平安橋,元宵走橋象徵祛病保平安。廟前廣場舉辦各式表演讓鄉親觀賞,人潮圍在四周,廣場一側停滿了各家神轎、另一側則在忙著乞龜、猜燈謎。廟門內老乩身正在做法請神,四周圍滿了鄉親,小法團鑼鼓喧天,大聲朗誦著請神咒,充滿儀式氛圍。澎湖的元宵慶典,結合了信仰與生活型態,不單是提燈籠、賞花燈而已,他們更加用力地歡慶,為自己歡慶、也為天地歡慶;為過去歡慶、也為未來歡慶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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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開慶典,我遠離了塵囂,來到了寂寥的必去之處-三仙塔。三仙塔位於村落西側,是外垵漁村的制高點,從此處遠眺港口,這才能看到聞名澎湖的「外垵漁火」全景。看著遠方的燦爛燈火與天上明月交相輝映、看著小如豆蟻的溫王爺神轎緩緩出巡,搖曳穿梭在村落巷弄間,所至之處皆有煙花歡迎。而港邊的煙火聲更是此起彼落,迴盪在山間,不絕於耳。身在高處俯瞰一切,像是一幅古典的太平盛世畫,若遠似近,既逼真又抽離,耳邊的風聲夾雜著遠方的炮聲,也是既喧鬧又寂靜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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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邊坐了三三兩兩幾人,穿著輕便、熟門熟路,貌似在地人或返鄉的澎湖人,大家都安靜地看著看著。不久後,來了一位年輕的爸爸,帶著兩個小孩。當其中一個小孩興奮地走到崖邊看景時,爸爸淡定地說:「喂,你有買保險嗎?」是冷面笑匠型的U默老爸阿,我心裡不禁噗哧。幽默老爸見小孩似乎聽不懂,決定將幽默層級降低,用故作神秘的語調說:「喂,你知道這裡為什麼叫三仙塔嗎,這是有故事的,從前阿......」越說越小聲,小孩禁不住好奇,跑回父親身邊,我的耳朵也好奇地豎到背後。

 

「有一個女人,她住在這裡很久,#$@%*.....」

 

後面越聽越模糊,我正忍不住想起身往他們移動時,只聽得那位爸爸說:「.......然後就結束了,嗄?你問我為什麼莫名其妙結束?因為這是我掰的,噗~」

  

「吼唷!」小孩發出「怎麼又被你耍了」似地無奈抗議聲,爸爸調皮地笑笑,他一定沒想到前方五步距離坐在崖邊的男子也默默地被耍了吧,他要是再多講一點,很有可能就會看到這名男子湊過來說「我也要聽」的洋相呢。

  

我一邊忍受著屈辱感,一邊為了滿足被撩撥的好奇心而辜狗了三仙塔的典故-其建塔的緣由來自外垵村東西山丘相互對峙,東面山頭向南延伸較西面山頭短,根據男為左女為右的原則,早期以漁業為主的外垵村,男性經常發生船難,認定是聚落先天地理環境影響所致。依照溫府王爺指示在東西山頭各別建造三座石塔,東為西南走向,西為南北走向,一方延伸山勢,意味著延長男性的壽命,一方阻擋山勢,目的為縮短女性壽命,達到男女齊壽的功能。(資料來源:澎湖國家風景區官網)

 

利用縮短女性壽命來補償男性壽命,聽起來好像怪怪的,不過在家庭制度下的社會,相守終身的男女若能齊壽,也是一大幸吧。我站起身子往後看:嘿~我知道三仙塔的故事喔!那家人已經不知何時離去了。

 

遠方的溫王爺神轎搖搖擺擺地回到宮裡,海上燈會開始漸漸解離,漁船一艘一艘慢慢地開走。盛會來到尾聲,宴席也即將散去,心中不免幾許惆悵,但我知道這即將沉寂的美麗漁火,將會在明年的此時此刻再度被點亮,一年一年、一代一代地恆傳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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